哲人其萎 风范千古

——我和饶宗颐先生的故事

2018-02-08 13:58:19来源:海外网
字号:

1.jpg

作者与饶宗颐

2018年2月6日6:30。

早上醒来,我习惯性打开手机微信,浏览信息。突然,在香港朋友群里跳出一条信息:饶公仙逝,驾鹤西去。短短几个字,令人难以置信,我揉了揉眼睛又看了几遍。信息虽然是饶公的女儿饶清芬发的,但是我仍然将信将疑。起床后,我急忙给香港中联办的刘伟忠发了求证信息。刘伟忠很快给我回复了:“饶公已与今日凌晨一时安详地走了”。此时我才相信,这位国学大师、文学泰斗真的走了,享年101岁。

哲人其萎,万众悲伤。

2月6日,一整天情绪低落,回忆与饶公的点点滴滴,一切历历在目。

2014年12月底,我作为专委会专职副主任随中直机关相关部门到香港特别行政区开展专题调研。调研工作结束后,我问香港中联办刘伟忠同志,能不能去拜访一下国学大师饶宗颐?当时已99岁高龄的饶宗颐老先生,是素有“南饶北季”之称的国际著名文化宗师、西泠印社社长,其国学造诣宇内闻名、世所稀有。长期在家安养的饶老已经在多日没有参加社会活动或会见友人了。当刘伟忠、香港潮州商会秘书长林枫林试探性电询饶老“正在香港调研的魏良鹏一行可否登门看望”时,饶老亳不犹豫地同意会见,令在场的同志无不深感意外、纷现惊奇之色。

据林枫林介绍,2014年前后,年事已高的饶宗颐很少出门参加活动。但他有个经常去的“老地方”,就是在香港跑马地繁华地带的一家以潮州口味为特色的饭店。饶公经常去那里,会客或是自己饮茶。我第一次见饶公,他就是选在这里。老人家白皙、清癯,总是整洁地穿着宽身艳色的中式对襟丝绸夹袄或外衣,露出里面白色的中式立领,温暖舒服地笑笑、谈谈,让人如沐春风。

临近中午十二点,我和刘伟忠、林枫林、谢喜武等人驱车赶到这家潮州饭馆。五分钟后,饶公在家人的陪同下,按时“赴约”。落座后,饶公又提议让我坐在他的右侧。我刚坐定,饶公就伸出手来主动和我握手,并紧紧握住不放。坐在饶公旁边的饶清芬告诉我说,他紧紧握住你的手不放,那是因为他见到你非常高兴,是在跟你“比手劲”。听饶清芬这么一说,我也顽皮似的加大力度紧紧地使劲握了一下饶公的手,并开玩笑的说,我的手劲没有饶公的大。老人家开心地说,这是他坚持练习书法、弹古琴的结果。饶公青年时代即师从岭南古琴名家容心言,且一生尤其喜爱在旷野弹奏古琴。“那饶公现在还练琴吗?”我问他。“我中过风,左手还有点硬。”他进而解释,弹古琴的时候,左手的作用是半揉半夹,叫吟、揉、绰、注、进、退、撞。“但我现在做不到这样,所以我‘变成’陶渊明了——弹无弦琴。就是心头的琴”。

在罕有的整整九十分钟面叙中,饶公精神矍铄,兴致极高。他对我们开展的中华传统道德文化全民教育事业给予高度评价和赞赏。我向他介绍了中华传统道德文化全民教育系统工程实施、全国道德教育示范基地建设、道德讲师团宣教、志愿服务活动、和编辑出版《道德力量》系列丛书,以及中文宣三百书画院公益慈善活动等六项主要工作,饶公六次激动地用力紧握我的手久久不放,连声赞叹“好!好!好!”肯定、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恰如高山流水遇知音。饶公说,中华传统道德文化,是全人类的智慧瑰宝,是中华先祖留与后世子孙的无尽福祉,亟待社会各界团结一心、弘扬光大。饶老说,你能够专一作为,积极致力于中华传统道德文化的复兴和全民教育,是大快人心的好事、喜事,闻者快慰。各界都要多支持、多响应、多配合,在全民道德教育方面多做些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实事!

席间,我向饶公赠送了我主编的《生活中处处有道德》一书,以及《道德力量》系列丛书。饶公愉快的收下,并很认真地说,让我签名留作纪念。此话一出,让在场的人都开心的笑了。随后,饶公也向我赠送了一本小册子,并在现场给我签名留念。

2.jpg

作者与饶宗颐

相聚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当我发现我与饶公在热烈、愉快的交流中匆匆而过,深怕影响饶公修养,几度欲起身告辞时,都被饶公一再挽留。临别,饶公特别要求家人取出相机,一定要和我合影留念。饶公身边的工作人员不无感慨地说“服侍饶公半个世纪,与饶公如此投缘、契机的,我是第一人。仅此一言,足见饶公对中华传统道德文化全民教育事业之态度。

我们知道,饶宗颐茹古涵今之学,上及夏商,下至明清,经史子集、诗词歌赋、书画金石,无一不精;他贯通中西之学,甲骨敦煌、梵文巴利、希腊楔形、楚汉简帛,无一不晓。“业精六学,才备九能,已臻化境”。他出版著作六十余部,著述3000万言,仅《20世纪饶宗颐学术文集》浩浩十二卷,就达1000多万字。

“万古不磨意,中流自在心”,这是饶宗颐尤为喜欢的句子。他说,不磨就是不朽。古人所追求的不朽,就是立德,立功,立名。中流犹言在水中央、大潮之中,自在则是指独立的精神。先立德、立品,再做学问、做艺术。

如此国之耆宿,文化泰斗,却无半点学究之气。虽然白发白眉,颜容清癯,竟如老顽童般有趣。无论身处何种场合,说到动情处,他总是眉发伸张,笑声抒怀。

此别两个多月后,也就是2015年2月26日,大年正月初八,恰逢饶公百岁寿辰。在这一天,饶公欣然书写“和气致祥”条幅委托香港潮州商会谢喜武董事长到北京赠送给我,表达他的新春祝愿之情。

紧接着,到了2015年4月28日,饶公《学艺融通——饶宗颐百岁艺术展》在中国国家博物馆隆重开幕。当天,我携时任中文宣三百书画院北京分院院长汤周月一同出席开幕式。开幕式后,我穿过人山人海,挤出人群来到饶公的轮椅前,他看见我很兴奋,紧紧握住我的手。那天,现场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我们没有说话,一直通过紧握的手在交流、传递语言,直到陪同时任中共中央宣传部常务副部长黄坤明参观完展览。

我和饶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2017年11月17日在中国美术馆举办《荷花展》开幕式后举行的答谢晚宴上。当晚,我驱车来到位于北京王府井大街的香港马会俱乐部,我赶到那里的时候,恰巧中国美术馆馆长吴为山赶到现场,我和吴为山等众人与饶公一起合影。合完影,吴为山代表中国美术馆宣读答谢状,并颁发证书。此时,我就在饶公的旁边,并也一直握着手。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跟饶公见面都是通过握手的方式进行交流和传递情感。这也许就是古人说的那样:忘年之好,无言可对。就如他说的“弹无弦琴,就是心头的琴”那样!

以此文,并代表中文宣三百文化产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全体同仁深深缅怀这位伟大的国学大师、文学泰斗、艺术家。

哲人其萎,风范千古。

饶公,我们永远怀念您!

(中文宣三百文化产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 魏良鹏)

责编:季冉冉

  • 路过

新闻热图

海外网评

文娱看点

国家频道精选

新闻排行